牵动我心的声音

我家楼下车库里住着一位年迈的老人，他手脚不大灵活，都是拄着拐杖，扶着墙走路。他一年到头都穿着一双单层布鞋，纳的鞋底早就开了线。他总是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门口，仿佛在等待着谁。

每天晚上我回家时，路过他的小屋，里头总是开着灯。听到响声，老人颤巍巍地说：“谁啊，来啦，啊。”“谁啊，来啦，啊。”

这是我每天都会听到的声音。每听一次都会是一次折磨。

我总是害怕这样的声音，像是从漫无边际的远方飘来的，没有力气，没有生机，像是枯槁的藤硬是缠绕着生长的树，一层一层。他的声音嘶哑，节奏很慢，但在这死气沉沉的声音中，又透着一丝丝喜悦，像是迎来了春天一样。每次我路过他的门口，都会故意蹑手蹑脚，生怕被他听见。因为只要有轻微的动静，他就会说：“啊，来啦，啊。”只要一听到他的话，我就浑身发麻，所有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从头到脚的恐惧感扑面袭来。

我赶忙开了地下室的门，慌慌张张的把车子放进去，马上跑上楼去。当喘着气上楼，我又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，对于我逃离的行为。

老人的儿子就住在一楼，女儿也住在不远的楼上。但他却没人照顾，只是在该吃饭的时候会有人给他送点吃的罢了。

老人的衣服都是在楼后的小树枝上挂着的。冬天，衣服上的水结成冰，在狂风中猛烈地摇摆着，终于禁不住的时候就掉在了地上。老人走得很慢很慢，他试图弯腰，却只是刚伸出手来，就僵在了那里。老人的手从没有一点血色到变得通红，但他却仍旧那般立着，直到门口有了动静。

他一激灵，立马缩回手，说：“啊，来啦，谁啊。”

老人的儿媳妇打开了门，却没有应什么，只是掩着口鼻把车子推进来。我看出她的急切，我知道她也讨厌这里难闻的气味。那种混合着霉味、臭味、老年人特有的气味的独特气体，任谁也是很难承受，除了这位老人。儿媳妇匆忙进来，又不由分说匆忙离开，只剩下老人刚刚从后门迈进屋的脚和那句“来啦”。

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失落。老人重又出去，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，摸索着口袋，拿出一包烟。在老人刚从老家搬来不久的时候，他还没糊涂，双眼也放着光，如今那光却黯淡了，像是一颗星的陨落。他在这个狭小的车库中生活着，靠着儿子那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食过活。他时常怀念他的家乡，有树有花的地方，有他去了天堂的老伴和通人性的狗和猫。他的目光愈发浑浊了，声音愈发沙哑了。

这会是我老了之后的样子吗？我不敢想下去。

于是，再一次“谁啊”的询问中，我做出了回答。

我知道他要的仅仅是一些关心，也许是那一句应答，所以无数遍的发问：“谁啊，来啦，啊！”